我刚注意到一些关于山姆·奥特曼以及他正在为 OpenAI 做的事情的有趣细节。他在公开场合所说的内容，与他在幕后所做的事情之间的矛盾，简直非同寻常。

先从不久前发生在旧金山的事件说起。4月10日，约03:40，一名20岁的男子丹尼尔·莫雷诺-加马（Daniel Moreno-Gamma）向奥特曼公寓的门口投掷燃烧弹。火焰在门口附近燃起，他随后逃离。大约一小时后，同一个人出现在 OpenAI 办公室附近，再次扬言要放火，随后被抓获。

两天后，也就是4月12日01:40，另一辆本田车停在山坡上的奥特曼家旁边。车内乘客将手伸出窗外，向房屋开枪。监控录像记录了车牌号。随后逮捕了两名嫌疑人，两人都被指控为鲁莽开枪。

有意思的是，第一次袭击的嫌疑人莫雷诺-加马，是一位对先进 AI 颇有执念的人。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帖，引用《沙丘》（Dune）的内容来反驳，声称 AI 对齐失败会危及人类的存在。他还批评那些可能把人类命运押上风险的科技领导者，正是为了追寻“后人类主义”（post-humanism）这一理念。

在第一次袭击之后，奥特曼写了一篇博客文章，承认持不同意见者的道德立场，并呼吁开展“更少直白、更少隐喻”的公开讨论。他还回应了《纽约客》（The New Yorker）在袭击前不久发表的一篇深度文章，写道：“我对媒体叙事的力量以及低劣的措辞评估得太轻了。”两天后，他的住所再次遭到枪击。

这件事与更大的趋势有关。2024年12月，UnitedHealthcare 的首席执行官在酒店外被枪杀身亡。嫌疑人是一名顶尖大学的毕业生，他留下了批评医疗保险行业的文字。该案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异常反应，许多用户对施袭者表示同情。

在这之后，高管的安保从“福利”转变为“生存的必要”。据《财富》（Fortune）报道，自2023年以来，大型公司的高管遭受人身袭击的发生率上升了225%。在 S&P 500 的公司中，有33.8%在 2025 年财务报告中披露高管安保费用，而这一比例在 2020 年为23.3%。

企业在安保方面的平均支出为130,000美元，较上一年上涨20%，并且在五年内翻了一倍。AI 行业是这一趋势最新且最显眼的受益者。

在2024年，10家顶级科技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安保费用合计超过4,500万（45 million）美元。仅 Mark Zuckerberg 一人就花费超过2,700万（27 million）美元，超过了 Apple、Google 以及另外四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安保费用总和。NVIDIA 的 Jensen Huang 在2025年的安保费用为350万（3.5 million）美元，比上一年增长59%。Google 的桑尼·皮查伊（Sundar Pichai）安保费用为827万（8.27 million）美元，比上一年增长22%。

但 AI 行业有其他行业没有的一点——就连技术的创造者自己也相信，这项技术可能会摧毁文明。皮尤研究中心（Pew Research Center）在2025年对全球28,333名受访者进行调查发现，只有16%的人对 AI 感到兴奋，而34%的人表示担忧。更违背直觉的是，那些受教育程度更高、收入更高的人，反而对 AI 失控的担忧更强。

不久前，印度纳波利斯市议员 Ron Gibson 的家中遭到13枪袭击。8岁的儿子被枪声惊醒。门口有一张手写纸条写着“禁止建设数据中心”。美国联邦调查局（FBI）介入调查。乔治·华盛顿大学（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）的研究人员指出，数据中心正成为反技术与反政府的激进群体的目标。

这种恐惧在行业里并不隐秘，但却从未被公开讲出来。2016年，OpenAI 宣布成立的同一年，奥特曼在怀俄明州建造了一个掩体（bunker）。与此同时，当他在台上说 AI 是人类最大的机遇时，他却在囤积武器，并为一支平民力量做好准备。

过去五年里，OpenAI 的核心叙事一直是强调 AGI 的“存在性威胁”（existential-level threat）有多么严肃，目的是让政府把监管摆在更优先的位置，让投资者理解风险，并让行业意识到这场竞争绝不能失手。“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危险的技术”这句话在传播之后，不会只停留在科技圈内部，它会被一轮又一轮地传递下去，某些时候甚至会演变成行动指令。

莫雷诺-加马在 Instagram 上写道：“指数级进展加上不一致性，等于生存风险。”这种辩论结构的源头，来自 AI 安全研究领域的多份关键论文，其中不少由 OpenAI 支持或背书。

今年2月27日，OpenAI 与美国国防部签署了一份合同，允许军方在高度保密的国防网络中部署 ChatGPT。同一天，奥特曼也公开表示支持 Anthropic 的立场：限制其在军事领域的使用 AI。

在移除（卸载）ChatGPT 的行动中，短短一天内增长了295%；一星级（one-star）差评在24小时内增长了775%。QuitGPT 这一行动的累积参与者超过150万人。3月21日，大约200名抗议者在旧金山举行游行，横跨 Anthropic、OpenAI 以及 xAI，呼吁这三家 CEO 暂停开发先进 AI。与此同时，伦敦举行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反 AI 游行。

奥特曼的掩体与安保人员的设计，是为了应对两种不同类型的风险：一种来自外部人物，另一种来自他正在打造的东西。他私下同样认真对待两种风险，但在公开场合，他只承认其中一种。

在首次袭击同一周由两名记者完成的《纽约客》（The New Yorker）深度报道中，他们采访了100多位知情人士。核心争议只有两个词：“不可信”（unreliable）。该文引用了一位前 OpenAI 董事会成员的话，称奥特曼是“具有反社会人格的人”，并且“不会被事实约束”。多位同事表示，他在 AI 安全问题上的态度反复横跳，并在需要的时候调整权力结构。

在他的帖子里，奥特曼承认自己倾向于回避冲突。他编造了一个公开叙事，说“AI 是存在性威胁”，用来作为募集资金以及推进监管谈判的工具。但最终，这个工具反过来脱离了他的掌控，绕了一圈又回头，径直撞上了他家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