Крихкий баланс за 30 трильйонів доларів американського боргу: тимчасове "перемир'я", яке може розірватися в будь-який момент

美国债市正處於一種令人惴惴不安的怪異平靜中。表面上看，今年夏季以來，美債收益率回落、市場波動指標跌至四年低點，投資者似乎已經平復心態。但在這份看似穩定的表象背後，隱藏著一場正在進行的無聲博弈——特朗普政府與數萬億美元資產管理人之間，圍繞30萬億美元流通國債的意志爭奪。

債市"義警"的覺醒與妥協

要理解當下的局面，必須回到今年4月的那場危機。當特朗普政府宣布對數十個國家徵收巨額關稅後，市場的擔憂情緒徹底引爆了。美債收益率創下2001年以來最大單周漲幅，美元與美股同步遭遇拋售。這不是普通的市場波動，而是債券投資者對政府財政管理失當的"懲戒"。

華爾街人士將這類投資者稱為"債券義警"——他們通過大規模拋售國債來推高收益率，以此向政府施壓。這種力量無法被忽視。迫於壓力，特朗普政府不得不妥協：推遲關稅落地時間，最終敲定的稅率也遠低於最初提案。市場由此明白了一個道理：債市擁有制約政府的能力。

麥格理資產管理公司研究主管丹尼爾·麥科马克曾說過："債券市場對各國政府與政客的威懾力，是其他任何市場都無法企及的。"今年美國投資者深有體會。

政府的"維穩"暗手

債市與政府之間並未真正恢復平靜。11月5日，美國財政部釋放信號，考慮增發長期國債，同日最高法院開庭審理特朗普大範圍貿易關稅的合法性。消息一出，10年期基準國債收益率應聲飆升逾6個基點，創下近數月最大漲幅。市場對美國30萬億美元債券的償還能力產生了質疑。

為了安撫市場，特朗普政府隨即啟動了一系列精心設計的舉措。美國財長斯科特·貝森特多次公開表示，自己的核心職責是"當好美國的首席國債承銷商"，並直言美債收益率就是衡量這份工作成敗的晴雨表。言外之意是：政府有決心壓制收益率。

財政部的具體行動包括：

首先，擴大國債回購計劃。今年7月30日，財政部宣布擴大針對長期國債的回購規模，集中在10年期、20年期與30年期的長期國債上。雖然官面說法是"改善市場流動性"，但市場參與者心知肚明——這是變相壓制長期國債收益率上行的政策。

其次，改變融資結構。財政部更多依靠發行短期國庫券而非長期國債來融資，這樣可以避免長期債券供給過多推高收益率。分析師測算，即便明年財政赤字與2025年基本持平，面向私人市場發行的期限超1年美債供給量仍將同比減少。

此外，財政部還低調向投資者徵詢意見，提前溝通重大決策。一位知情人士描述這類行為屬於"主動出擊、提前溝通"。例如，財政部就美聯儲主席的五位提名候選人向債券投資者徵詢反應，當投資者表示若提名凱文·哈塞特會引發負面反應後，財政部相應調整了提名考慮。

穩定幣的意外盟友

特朗普政府對加密貨幣的開放態度，也為美債市場創造了意想不到的新需求。穩定幣發行機構成為美債的增量買家。貝森特預測，當前規模約3000億美元的穩定幣市場，到本十年末有望增長十倍，這將顯著提升短期國庫券的需求。

這或許是特朗普政府在維穩美債市場時的一大意外收穫——新興的加密資產生態反而成為支撐美債市場的力量。

隱憂重重的脆弱平衡

路透社採訪的十餘家銀行與資產管理機構高管均表示，美債市場表面平靜但背後暗流湧動。衡量投資者持有10年期美債所要求額外收益的指標——期限溢價，最近幾周再次出現回升態勢。這說明市場的不安情緒並未完全消散。

利率策略師梅根·斯威伯指出，當前美債市場的穩定，僅建立在兩大脆弱的支撐條件之上：一是市場通脹預期保持溫和，二是財政部依賴短期發債緩解供給壓力。一旦通脹大幅反彈、美聯儲轉向鷹派加息，這兩個條件都可能崩塌。

美國年度財政赤字仍維持在GDP的6%左右，這一水平令投資者普遍惴惴不安。債務融資需求居高不下，美債市場的和平局面依舊暗藏風險。

更危險的是，依賴短期國庫券填補財政赤字的模式本身暗藏隱患。一旦利率突發飆升，政府將不得不以極高的成本為這些短期債務續貸。現任美聯儲理事斯蒂芬·米蘭曾抨擊這種模式，他指出這樣做會讓政府堆積大量短期債務負擔。

再次崩裂的可能性

多重風險均可能打破當前的平衡。關稅帶來的物價上漲壓力、人工智能領域催生的市場泡沫破裂、美聯儲為提振經濟採取過度寬鬆政策最終引發通脹反彈——這些因素都可能重燃債市風險。

今年4月的市場反應已經給特朗普政府敲響了警鐘。美國國家投資系統諮詢公司首席經濟學家斯蒂芬·道格拉斯指出，美元貶值、美債收益率飆升時的市場反應，是"新興市場才會出現的典型危機特徵"。這足以說明，當債市失控時，其對政府施政的約束力是決定性的。

財富管理部門首席投資官辛妮德·科爾頓·格蘭特的表述最為直白：“債券義警從未消失，他們一直都在，只是蛰伏待機與主動出擊的區別而已。”

目前特朗普政府暫時壓制住了這群"義警"，但這種壓制也只是勉力維持。当真正的金融風險來臨時，沒有人能保證債市會再次沉寂。30萬億美元的美債，與這個政府之間的"停戰"狀態，正在岌岌可危的邊緣搖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