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視覺人工智能的前沿到空間智能：李飛飛對下一個時代的願景

李飛飛，常被稱為「AI教母」的史丹佛大學教授，並未預料到人工智慧會如此迅速地改變社會。在最近一次深入討論中，她回顧了長達25年的職業生涯，並分享了她對這項具有文明層級意義的技術未來走向的看法——她相信這個方向明確指向空間智能。

AI崛起的意想不到的規模

當被問及目睹AI爆炸性進入主流的震驚時，李飛飛承認自己長期浸淫於此領域與其當前發展軌跡之間存在落差。「我從未預料到它會變得如此龐大，」她透露。AI對幾乎每個人類生活層面的影響——工作、福祉與未來前景——的深度與廣度仍讓她感到驚訝。這一刻的不同之處，不僅在於技術力量，更在於其無所不在：地球上的每個人都將以某種形式體驗到AI的影響。

這一點並非一直如此明顯。當李飛飛和她那一代研究人員在2000年代初創建ImageNet時，當時的景觀完全不同。研究生們處理的數據集僅包含四到二十個物體類別。相比之下，ImageNet代表了一個量子飛躍：22,000個物體類別和1500萬張標記圖像。這一突破直接促成了驅動今日應用的深度學習革命。

一把雙刃的工具，需人類共同管理

李飛飛始終以平衡的視角看待科技：具有變革性，但本質上具有雙重性。在整個人類文明史上，人類創造的工具大多用於有益的目的，但蓄意濫用與意外後果始終存在風險。她強調，責任必須與能力並行——尤其當能力集中於少數人手中時。

「我個人希望這項技術能夠更民主化，」李飛飛強調，倡導更廣泛的接觸與影響AI的發展。她認為，民主化並不會削弱監督的必要性；相反，它將責任分散到個人、企業與整個社會。

空間智能：下一個邏輯前沿

如今，李飛飛是World Labs的共同創始人兼CEO，這家估值11億美元的新創公司致力於開拓她所認為的AI下一個關鍵維度：空間智能。儘管大型語言模型在當代話語中占據主導，她認為理解三維空間——物體的運動、代理與環境的互動，以及機器如何感知深度與關係——應該享有同等的重要性。

「空間智能是AI理解、感知、推理與與世界互動的能力，」李飛飛解釋。這是視覺智能工作的自然延續，該工作專注於被動信息接收。演化告訴我們，看到與移動是不可分割的；智慧本身也與行動密不可分。

由World Labs近期展示的模型Marble，正是這一方向的範例。該系統能從簡單的文字提示或照片生成三維環境，使設計師能快速構思，遊戲開發者能找到3D場景，機器人則能通過模擬進行訓練。教育應用更是延伸得更遠：想像阿富汗女孩參加虛擬教室，或小學生通過虛擬走進細胞內部，親眼觀察細胞核與酶。

面對科技的勞動力變革

李飛飛並不低估就業問題。她承認，AI將深刻重塑勞動格局，例如Salesforce將50%的客戶服務角色轉移給AI系統的具體例子。然而，她將此置於歷史模式中來看。每一次重大的技術飛躍——蒸汽機、電力、計算、汽車——都伴隨著痛苦的轉型與最終的就業重組。當代的應對必須同樣細膩：個人必須持續學習，而企業與社會則承擔相應的責任。

超智慧：治理而非必然

關於Geoffrey Hinton警告超智慧AI可能帶來10-20%的滅絕風險，李飛飛持尊重但不同意的立場。她並不 outright dismiss 這個擔憂，而是將焦點轉向人類的主動性。「如果人類真的面臨危機，那將是我們自己的錯誤，而非機器的問題，」她堅稱。她認為，不應將超智慧視為自主的威脅，而應提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：為什麼人類會集體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？

這個觀點強調國際治理、負責任的開發實踐與全球監管框架——這些機制目前仍處於萌芽階段，但卻是必不可少的。李飛飛倡導在國際層面進行務實的監督，而非對技術決定論的宿命接受。

能源、再生能源與現實務實

當被問及大型數據中心是否會引發生態災難時，李飛飛區分了當前能源來源與技術必然性。她認為，儘管現今的設施主要依賴化石燃料，但再生能源的創新與政策調整可以改變這一局面。建立大型數據中心的國家有機會同時投資於更清潔的能源系統——這是一個在困難問題中看到的光明面。

人本價值的持久重要性

或許最具反思意義的是李飛飛對教育與兒童發展在AI充斥的世界中的看法。她並不建議焦慮地轉換職業，而是倡導培養永恆的人類素質：好奇心、批判性思維、創造力、誠實與勤奮。父母不應過度擔心孩子是否應該學習計算機科學；相反，應該培養自主性與尊嚴，同時理解個人天賦與興趣。

她強調一個既簡單又深刻的原則：不要利用工具來懶惰或傷害他人。學習數學並非只是從大型語言模型獲取答案，而是培養推理能力。圍繞AI生成圖像、聲音與文本的真實性問題，不僅是技術挑戰，更是社交媒體時代溝通失敗的反映。

全球公民的責任

李飛飛的個人經歷——15歲移民到美國、克服語言障礙、在家族乾洗店工作同時求學、受益於數學老師等導師——塑造了她對責任與韌性的看法。如今，身為史丹佛教授與AI新創公司CEO，她深知自己的平台具有影響力。「這個主動權應該掌握在人類手中，」她堅持。「主動權不在機器，而在我們自己。」

這種信念塑造了她所屬組織的一切：創造具有變革性的技術，同時負責任地運用它。這既非科技烏托邦，也非末日恐慌，而是建立在科學嚴謹與人類價值基礎上的務實中心主義。在AI能力幾乎難以理解地擴展的時代，李飛飛始終相信，人類的智慧、治理與倫理承諾，仍是人類最寶貴的資源。